煊哥是八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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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一场梦 阴谋3

阴谋
冬季最怕的便是没有阳光的日子,感觉从脚趾到头发丝都被冰住一样,轻轻触碰便会碎裂一地,每日巳初例行诊脉时间,齐桓双手捧着鎏金花鸟紫铜手炉,里面搁着被烧成猩红色的炭块,在大氅的包裹下,似留住了春季的温暖,将人和周围冰冷的空气完全隔绝,腰间镶金瑾瑜随着齐桓的步伐,一下下轻敲在跨侧,昨日入夜后,小满递给齐桓一份来自北境的信笺,齐桓亲启四个大字映入的他的眼帘,笔触间满是熟悉,就像执笔人站在面前一般,一月了,那人离开皇城整整一月了,这是他们认识十几年来第一次分别如此长的时间,北境离皇城数百里,信笺往返便要数周时间,齐桓收到的这封信笺还是那人刚到北境时候写给他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搅得齐桓一夜未眠,他与他相识的那些年光景一幕幕在眼前翻过,就像翻阅一本厚实的书籍,直到眼下生了乌青色。
踏上养心殿前一排石阶,远远便见一人跪在殿前,有婢女伺候在侧,前朝风云变化莫测,只是一日六部尚书便折了两部,齐桓不用细瞧也知殿前所跪之人便是贵妃袁冰沁,现如今正停职查办的户部尚书袁天刚之女。一身素白的衣衫,一头青丝披肩而下,如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只需一阵清风便能飘然凋落。走进殿前,只见一旁伺候的婉橙心急如焚的神色,微红的眼眶看来已然哭过,见齐桓走来,忙不迭的向侧退了一步欠身道“婉橙见过齐大人。”交握在身侧的双手冻的红肿不堪,齐桓眉间微蹙,侧目俯视一旁跪着的袁冰沁,羸弱的身子因咳嗽双肩不住的颤抖着,未施粉黛的面容惨白如纸。
“臣齐桓见过贵妃娘娘。”齐桓施礼,心下却生一丝怜悯。
“哟齐大人您来了。”林华面带笑意,俯着身子从养心殿缓步走出,一阵暖意随着殿门门帘掀起,四散而出,如三月春风拂过袁冰沁已然冰冷到僵硬的脸庞,又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袁冰沁微闭双目,似强忍着委屈的泪水,面容上退去了温婉换上的是一幅为父求情的刚毅。
林华一出殿门便见袁冰沁单薄的身影,方才的笑容在瞬间敛了下去,“娘娘您这是何苦呢?都一夜了,您要是身子垮了可如何是好啊。”说着林华向一旁站着的婉橙努了努嘴,示意她扶袁冰沁起身,婉橙紧着碎步绕过齐桓身边,正低下身子的功夫,袁冰沁已然冻僵的面部肌肉牵动着嘴角,费力的说出几个字“皇上不饶父亲本宫便跪死在这也不会起来。”口吻的坚定,让齐桓眉心紧促,即便平时柔弱如她,只要牵扯到家人便也如此刚毅坚定。
林华无奈摇了摇头,向齐桓身边挪了一步,凑近齐桓耳边“齐大人,安亲王在殿内。”齐桓心下跳漏了一个节拍,从林华盯着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妙二字,一失往日沉稳,眼神因为心中顿然而生的慌乱显现出一丝飘忽。林华何等的机灵,眼见面前人乱失阵脚,赶忙行至殿前替齐桓撩起门帘,齐桓大步踏入,在门帘落下的瞬间,回头只赶得在缝隙里瞥见一抹苍白。
养心殿,龙延香的味道被火盆烤的愈发浓郁,刚进殿的一瞬间,齐桓差一点喘不上气,正殿上二月红正襟危坐在紫檀蟠龙椅上,御案之下张日山正跪在地上,像极了殿外的场景,齐桓捧着火炉的手心里滋滋冒着密密的汗珠。林华略清了嗓子一是为了提醒齐桓保持镇静,二是为了自己能朗声回禀,一声尖锐的声音划过空荡的殿堂“齐桓齐太医到。”
二月红抬眸看向正缓步走向自己的齐桓,张日山微侧目,齐桓依稀瞥见他一脸愁容。
“臣齐桓,叩见皇上,叩见安亲王。”齐桓在张日山身后一步之遥跪地叩拜,药箱和手炉放在身侧大理石地面上,二月红眼神扫过还温热的紫铜手炉,一丝微愠藏入原本就肃穆的神情中。
二月红并没有让齐桓起身,只沉着嗓音,继续着刚才和张日山未完的对话“安亲王心系兄长之情,朕明白,可是现在还不是你去北境支援藩王的时候。”
支援藩王四个字如一壶结着冰渣的水从齐桓头顶浇灌而下,他低着头只见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映在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那种由地面四散而侵入身子的寒冷让他不禁颤栗,撑在地面的手掌摩挲着砖面悄然攥成拳。
“北境战事告急,军机处应该不止一次上书皇上派兵支援藩王,现如今蒙族势力崛起迅速,呼韩邪单于已经几次亲带兵力逼近北境城下。兵力损失惨重啊!皇上!”张日山因为担心张启山而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眼神中恳求与愤怒交杂着,直挺着身子,拱手,双目似有火焰喷涌而出。
“皇上”兵力损失惨重,蒙族势力崛起迅速,这些话语词眼就像一根根尖针刺入齐桓的心里,血肉模糊,明知太医不该干预朝政可是事关张启山,齐桓便没有心思再去考虑更多,能忍着听两人交谈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可是齐桓刚开口唤了二月红,便被二月红森冷如刃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齐桓,你是太医,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齐桓想直又直不起的身子在张日山身后微微一怔,牙咬着嘴唇,生生咬出了血痕。
“皇上。”张日山再次朗声唤道时,二月红明显已经失了耐心,眉间拧成深深的川字,被一旁待伺的林华看在眼里,抢在张日山前插了一句“安亲王,且放心,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断然不会不顾北境百姓的安危。”张日山闻声看向林华,却见他偷偷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虽然还欲说什么,便也只得生生咽进肚子,林华说的没错,即便驻守北境是与二月红势不两立的张启山,但北境百姓还是二月红的子民,他就算想置张启山于死地,也不至于连带牺牲那么多北境百姓。林华这句劝解着张日山同时也宽慰了齐桓,他与张日山此时正考虑着同一件事情。
二月红手摩挲着颈带108颗朝珠,神情缓和了许多“安亲王,你退下吧,北境战事,你无需多问,真需要你的时候,朕自然会派你前去。”
张日山见已无回环余地,便只得作罢,叩拜起身离去,只在转身对上齐桓的眼神时,嘴唇间蠕动出放心两字的样子,齐桓闭眼领会,以前那个屁颠屁颠跟在自己和张启山身后的小孩,现如今成了齐桓唯一的依托,不论如何,张日山一定不会由得张启山在北境身处险境,齐桓心下默默安慰着自己,可是紧握成拳的双手也在默默告诉着自己他一点也放不下心。
正在齐桓思绪万千之时,只听得似悠远处飘来一丝缥缈之音。
“齐大人,齐大人。”齐桓缓过神才发现是林华,已经俯身在自己身边,“齐大人您该给皇上诊脉了。”齐桓愣愣起身,努力镇定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你在担心张启山?”齐桓冰凉的手指搭上二月红的手腕时,那触及肌肤的冰冷,让二月红眼神转向齐桓,面前人虽然低眸,在扇形睫毛的掩盖下仍然透着那股深忧之情。
“皇上明鉴,奴才毕竟和藩王从小一起长大,担忧是会有的。”如果齐桓回答说没有担忧,那便是假的不能再假,二月红也不会相信,还不如如实回答的好。
二月红嘴角咧起一抹惨淡的笑容“只是如此?”明明答案二月红心里清楚的很,但是就如自虐般二月红就想从面前人儿口中听听答案,即便答案是假,他也愿意。
“只是如此。”齐桓朱唇一张一合吐出四个字,让二月红脸上瞬间溢满了悲伤,只是如此的是你我之间的情意吧,此时的二月红从来没有像此时那么羡慕过张启山,因为他是齐桓会用心去担忧的那个人,是站在齐桓心尖上的那个人,一声无声叹息,叹得眼角湿润,羡慕之情膨胀中恨意随之膨胀起来,直至完全掩盖了那份有心而生的羡慕,眼底转入一丝阴森寒意。
“皇上,龙体一切安康。”须臾齐桓轻道“殿外贵妃已然跪了一夜,只怕天寒地冻,贵妃这身子承受不住啊。”
“你倒是关心她”二月红挽好手腕处绣龙纹剑袖,冷言道“只不过将她父亲停止查办而已又不是处死,便这般沉不住气,如果她父亲无罪,朕定不能冤了他,这般跪着是让朕徇私枉法不成?”二月红的口气中愠怒可闻。
“贵妃忧心父亲是一个孝字,我朝开朝以来最为推崇的便是孝字,贵妃此行并无错可言,袁大人清白自然不怕皇上您查,怕只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齐桓一壁收拾着药箱,一壁缓然道。
“无稽之谈,当朕真是无能?”二月红的声音生硬而郁然,齐桓心下一凛,立马起身退后半步施礼道“奴才不敢。”
“哼”二月红冷笑一声“林华,你出去和贵妃说,她再这般跪着,袁天刚即便无罪,朕也要治了他教女无方的罪。”
“是”林华含笑领旨退出殿内。
“臣齐桓也告退。”看着林华退下,齐桓继续道。
“恩,下去吧。”二月红似乏累般闭目颔首,只在齐桓提着药箱捧着手炉转身瞬间,二月红泠然问道“难得见齐桓你用手炉啊,看来这京城今年确实是冷了。”
齐桓怔了怔,未答离去,刚出殿门,便被殿前寒风吹了个清醒,面前袁冰沁已然扶着婉橙踉跄起身。
“贵妃娘娘,仔细着,一会奴才给您开一方子,给您去去寒。”齐桓看着同在寒风中的袁冰沁瑟瑟发抖的身子,缓声道。
“不必了”经过一夜寒冷的洗礼,跪了一夜冰凉结霜的砖面,袁冰沁的嗓子早已沙哑,“齐大人还是好好照顾着皇上吧。”说完恨恨的剜了齐桓一眼,几乎将身子完全依靠在婉橙身上才可勉强行步,一步步蹒跚离去,离去时婉橙回首望了一眼齐桓,齐桓颔首示意她一会来太医院取方子,婉橙含泪一抹笑意中含着一丝感激,搀扶着袁冰沁离去。
空旷的养心殿殿前,齐桓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今年的冬季特别的长特别的难捱,心中泛起昨日信中话语,齐桓,我在北境一切安好,这是一片被雪遮盖的是世界,总让我想起儿时,我们一起打雪仗,你总把雪球塞进我的衣领,看我被冻的原地乱跳,你就会笑的很开心,还说冻坏了你给我治,可是这里没有你,我却常常想起你。
叹息中,齐桓口中吐出一阵白烟,袅袅飘去,启山,你一定要安好,我还等你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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