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哥是八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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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一场梦 协理

协理
春天,四季里最温和的一季,柳绿烟蓝、姹紫嫣红,如浓妆淡抹交并相宜装饰着皇城的每个角落,穿梭在皇城长街上的宫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蔚蓝的天空如上好的碧玉,没有一丝瑕疵,薄云幽然飘过,被和煦的风吹成了形态各异的样子,阳光柔和不刺眼带着洋洋暖意洒下,一副光闪闪贝阙珠宫,齐臻臻碧瓦朱甍的景象。
养心殿后寝,六棱格窗外是垂枝而下的一丛丛点缀在青翠间的红艳,随风摇摆间有花瓣纷繁飘落,芬香幽微飘入,阳光穿着淡黄纱浪进来,床榻蒙在垂落而下的云锦鲛绡纱幔帐中,惠风和畅撩拨幔帐,如曼妙女子惊鸿起舞迎风翩躚。正红色薄软寝衣,脖颈处漏出雪白色缠绕身上的纱布,明黄暗绣龙纹的锦被盖体,额间有汗珠细密渗出,眉心微蹙,梦呓般轻声唤着“齐桓,齐桓。”
急急而来的鞋踏声,在舒阔的寝殿里听起来显得异常的清冷孤寂,祁红俯着身子,引着五六个太医疾步而来,侍候在殿内的宫女跪在床榻侧一人一边缓缓掀开幔帐,祁红躬着背在二月红身边小觑一眼,立马阴下了脸,“你们几个怎么侍候的,都没见着皇上头上这密层层的汗吗?”是嗔怒的口吻却把声音压得极其的低,生怕扰醒了睡梦中的二月红,宫女冷汗涔涔赶忙膝行上前,一手著着袖口露出一段琼脂白玉的皮肤,纤纤手指捏着锦帕,轻轻掖过二月红的额头,祁红恨恨剜了宫女一眼,双手交合在身前,往身后跨了一大步,给身后的太医让出了一个空间,随即笑盈盈道“李大人,这皇上药也服了,伤口也包扎了,可这已经一整个晚上了总觉得被梦魇困着似得不安稳。”太医院院首李源潮携院判两名另御医三名协同替二月红诊治疗伤,从大牢至养心殿,二月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剑伤虽然从右肩胛骨以下刺入,伤重但未伤及心脏还不至于危及生命,以番邦进贡的千年人参熬制的参汤吊住精神,又以白芨、仙鹤草等中药熬制药汤收敛止血,伤口处也已经用上好的止血散敷过,按理应该无大碍了才是,只是二月红虽说是入眠,但整整一晚也都不安稳,总是如困梦魇般喃呢着,怕只怕这烙下的是心病,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可眼下这心药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想大牢一事各中缘由李源潮也没少参与,心里便空落落的不踏实,现下对着祁红的询问他便只寥寥将诊治过程说了说“伤口已经处理过,汤药也已经服下,未有发热症状,伤口今早我等也一同查看过淤肿已消,接下来便是需要好好静养。”李源潮如是说,身边的太医也频频点着头表示赞同,祁红横了李源潮一眼,嘴角虽然还是保持着一抹笑意,眼神中总有冽冽闪烁不定的光,手轻轻拉过李源潮便在耳边一阵低语“李太医的医术杂家是信得过的,要不然这贤嫔娘娘年纪轻轻怎就这么容易病入膏肓了?”听着祁红一席话,李源潮已经迥然不敢与之对视,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御太医,祁红除了蔑视不削之外便没有过多的情绪在里面,攀龙附凤他祁红见得多了,但这样卖主求荣的人,是连他这个太监也最最看不上的,不过眼下二月红昏迷,齐桓也性命堪忧,太医院更换院首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大内总管可以私自定夺的,眼跟前最紧要的还是救治二月红和齐桓,祁红眼神幽然,拢着袖管用肩膀轻碰了一下李源潮,对上他尴尬的笑容“皇后的下场,估摸着是好不到哪里,杂家一直觉得李大人是个识时务的人,眼下救治皇上的事儿,您还得多上点心,齐大人那也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不然…”祁红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床榻上的二月红,和李源潮互换了个眼色,一丝谄笑,笑的李源潮浑身一怔,恭谨的俯低了身子“祁公公放心,我定会尽力。”祁红满意一笑,随即回了个礼“这就是了,有劳李大人了。”又向着李源潮身后众太医作了个揖“劳各位太医费心了,杂家还有事便不再这伺候这了。”拱手起身的瞬间,敛了一脸的笑意,直着身板,瞥过一屋子宫女太监“都给杂家在这伺候好了,若有闪失,小心你们的狗命。”
“是”众人纷纷领命叩拜,一丝不敢怠慢。
养心殿偏殿,离后寝只隔着一条蜿蜒的回廊,祁红紧着步子,出后寝的时候,又唤了一干宫女太监跟着,一列人碎步疾行,“杂家可和你们提前说好咯,这偏殿的主你们可都得伺候好了,如同伺候我们皇上一样,这主要是伺候差了,待皇上醒来,杂家都帮你们说不上话,你几个儿心里都掂量着点,有什么事情都麻溜的给杂家回报着,听清楚了没?”“是”身后的宫女太监诺诺答应,祁红推开偏殿的雕花木门,和后寝相比,偏殿面积就没这么疏阔,陈设也相对简单很多,进殿,殿中是二月红亲笔题词“无为”二字的匾额,原出自老子《道德经》中所曰“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也,则攘臂而乃之.”现取意“无为而治”意思是以德治国,施以仁政,以图国家长治久安,而匾额前摆放着一张香樟木圆桌,其中镶有大理石桌面,右手边便是一张黄花梨木六柱式架子床,赤金钩帘绞着金色鲛绡纱幔帐配以绯红色流苏,左手边则是一排排并排放置的雕祥云纹架几案,错落设置 的架几上摆放着整齐的书籍,有些已是久未翻阅已呈现暗黄色泽,祁红等一行若干人入殿后,只见殿内太医纷纷拱手作揖道“祁公公。”祁红看的出这屋里每个人的神色要比后寝那群太医凝重的多。
陈皮此时正坐在床边小杌子上,为齐桓诊脉,祁红识趣的噤声不敢打扰。这屋里仔细闻着有淡淡的还未化去的血腥味,扫视一周,屋子的窗格都开着,这般通风都抹不去这味道,祁红心里也暗暗焦急起来,一见陈皮将齐桓包着纱布的手慢慢放进云锦被中,才紧着步子上前询问道“陈大人,齐大人如何?”
陈皮沉着脸,还未开口,祁红便知情况不妙,赶忙里朝着床上望了一眼,齐桓虽然盖着云锦被,但明显看出他身上并未着任何衣物,只厚重的纱布一圈圈缠绕着,床头的案几上放着一盆还未来得及倒掉的血水,一旁的宫女悄默声的放下鲛绡帐,祁红紧跟着陈皮挪至殿中圆桌旁,陈皮才轻摇着头道“齐大人伤势实在太重,只是揭掉他伤口上粘连着的囚衣碎布就如同剥掉他一层皮一般,若不是公公您给的千年人参熬制的参汤吊着精气神,估计齐大人连这一关都熬不过。”
“可不是吗?参汤加之陈大人施针在齐大人几处关键的命门处防止气血逆流,真的是九死一声啊。”原先当职在钟粹宫的太医薛乾在一旁附和道,满脸的忧心忡忡一目了然。
“是啊是啊。”殿内一应太医纷纷点头和道。
殿内除陈皮、薛乾外另还有太医陈翀和单思杰,太医院从上而下分院首御太医,院判、御医和太医,除御太医、院判以外,薛乾、陈翀、单思杰算是御医里面的佼佼者,祁红一壁听着太医们你一句我一言的分析着齐桓的伤情,一壁眼神逡巡在殿内各太医面庞上,心里细细琢磨须臾,最后的眼神定定的看向面前的陈皮,这平时看着只沉迷各种病例研究中的人,在这太医院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李源潮这个太医院院首怕只是空挂个职位罢了。思绪中,祁红察觉到一丝陈皮回看他的眼神,定了定神不露声色的尴尬一笑回之“各位大人这接下该怎么诊治可有对策,皇上醒来,问起,杂家也好有所交代不是。”
“齐大人失血过多,气虚血亏的厉害,虽然这身上的伤是包扎了,但这手指还有脚底的伤。”陈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其余太医也跟着无奈的叹着气,这叹气倒是不打紧,只是他们所有人的反应着实吓坏了祁红,一脸焦急的问着“啊哟,各位大人,你们倒是说呀,这齐大人你们可是要给杂家好好保着啊,不然等皇上醒来,怕是我们都要人头落地了啊。”大牢一事,齐桓在二月红心里有多少分量,祁红早就掂量个清楚,就二月红为了齐桓那样顶撞太后的气势,要是齐桓死了,那么他们这一屋子的人都得给陪了葬不可。祁红想来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小心抹着自己的脖子。
“不瞒公公您说,齐大人手指上的银针我们已经取下了,可这被银针挑断的指甲必须一个个拔除干净了,方才能长出新的来啊。”先开口的是单思杰,想起昨天整整一个晚上,先是替齐桓揭碎布便已经强行给他灌下了两碗参汤才保他一息尚存,之后又是取出手指尖的银针,那一幕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那银针针顶几乎没在了肉里,只能取镊子小心夹取,只是银针针体本就圆滑,用手都能难拿捏住,别说用镊子夹还要拔出来了,这个过程等同于让齐桓再受一次针刑,对于这个半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的人来说,无疑就是把人硬生生往死里按,要不是陈皮在齐桓命门施的那几针,齐桓的棺材板估计都已经钉上了,想想接下来还得替他将残破的指甲全数剔尽,单思杰根本不敢往下想,你就算把整根千年人参给齐桓嚼了估计都悬。
“这些刑法太残忍了,受刑已经脱一层皮了,没想到这救治还得再脱一层。”陈翀愤恨道,手用力拍在圆桌上。
陈皮不作声,待其他太医都说完了,才语气沉重道“祁公公放心,齐大人我们一定拼尽全力救治,只是他右脚的伤,实在是伤至筋骨了,就算往后有新的皮肉再生,怕往后也不能同往常一样行动自如了。”
果然经过慎刑司的刑法洗礼过的人非瘫即残,祁红眼中满是无奈和痛心“这事一出啊,这前朝后宫乱成一团,皇上和齐大人的伤势只能交给你们太医院多加费心,只是现如今这前朝无主,这不,大清早的军机处吕大人便找杂家两次了,各位太医请问是否还有杂家能帮到的尽管说,一会杂家还得赶去重华宫。”
重华宫,陈皮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眼神里异常复杂,踌躇间见祁红起身吩咐了一殿宫女太监准备离开,便默默跟着出了殿。
“陈大人可还有事?”祁红问道。
“公公可是要去重华宫?”陈皮复又问了一遍。
“正是。”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漾开“陈大人其实不问也应该知道。”祁红顿了顿,他感叹着前朝后宫不缺的就是会权谋算计之人,没想到这只管救人治病的太医院也如此藏龙卧虎,出了一个齐桓这紧跟着便又出个陈皮,祁红一个转念想了一想,也对,这陈皮原本就是当职重华宫,他府上的那些私藏的民间病例也是托安亲王的福才得来的,如此说来他应该是安亲王的人,那便也是张启山的人了。如此想着祁红的笑意竟然寡寒了些。“如皇帝无法处理朝政,那便应该由同为皇族出生的亲王代为协理,如无皇族亲王,便有太后亦或者皇后协理,这太后、皇后已经没得指望了,一个在慈宁宫终日神情恍惚,一个幽禁在景阳宫只待皇上醒了之后发落,因此只能指望亲王了,但这厢我们的这位小亲王又远在北境亲征,杂家这不是赶着让重华宫的海常公公,随侍卫召回安亲王回京主持政务吗。”
“可是,藩王不还被俘在蒙族境内吗?藩王一日不救,安亲王何以安心回京。”陈皮似有不解似刺探消息问道。
“江山社稷为重,安亲王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在安亲王的亲征下蒙族已经退守回仑格尔,北境安定,至于睿藩王,杂家只是个奴才。”祁红仔细觑着陈皮的每个表情“陈大人,您现下最打紧的还是医治齐大人,不然不要说皇上会怪罪怕是远在北境的藩王也会怪罪不是?”祁红微微挑眉,陈皮哑然一笑便讪讪退下。
跟着祁红身边的小太监见陈皮离开才默默跟着祁红小声问道“公公,您说这安亲王会不会回来?”
“哼,怕是安亲王早就知道宫里头的事情了吧,现就等着海常去请了。”祁红眼中是凛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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