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哥是八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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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一场梦 昔人

昔人
张启山离开皇城是几天后的事情,正如齐桓所想的那样,张日山形同被软禁了一样,除了金銮殿便只有重华宫是他每日往返的两个地方,随身都是二月红设下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如同被监视起来一样,即便请奏探视齐桓也被祁红以二月红身体不适,亲王不宜直接入养心殿为由拒绝了。海常虽为张启山贴身内监却也只能在重华宫待侍,而每日的早朝则由祁红随行,大臣们请奏的事宜,张日山也基本没有可以定夺的权力,批阅的奏折大多也以张日山未曾摄政行事欠妥为由,由军机处吕大人修改后下发各部。
张日山心里憋了一团发不出的火,每日神情郁郁,高高在上的髹金龙椅,俯视跪拜满朝文武,听他们齐声喊着“亲王”,是那么恭谨顺从,而一张张仰视的眼神里满满的不屑,这温和的季节里张日山深切感受着高处不胜寒的孤冷。
齐桓的身子在陈皮的精心调养下已经可以勉强下床走动,长时间卧床静养,躺的直叫齐桓浑身僵硬酸疼,虽然每日也有宫女伺候着揉肩捶腿,但总是缓一时之疾,并非长久之计,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骨子里传来的酸疼总搅的他整夜不能安眠,随着天气日渐暖和,云锦被被换成了蚕丝被,清凉薄软盖着异常的舒适,和煦的暖风吹开了满城的春花,淡粉白净相间着一丛丛的淡雅娴静柔美,连望出去的视线都被柔和了许多。
二月红的伤势渐渐有所好转,齐桓也由祁红引着去养心殿探望过几次,那人和小时候一样怕喝药怕扎针,由齐桓陪着便在太医们面前更加使起性子来,如儿时一般齐桓在旁耐心安抚。
偏殿又拨了一群內监宫女伺候着,从饮食到起居样样都着了专人负责,事无巨细。连养心殿的皇上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皇城里的花谢了一批又开一批,像永远开不尽一样,姹紫嫣红的好看的很,偏殿的庭院里只栽了几株樱花,本还未到满开时节,枝头只是零星藏着几只花骨朵儿,粉嫩嫩的羞答答半避 在树叶中,瞧着娇嫩的很,漫天飞舞轻盈的柳絮,如雪花般片片飘洒下来,落在翠绿间,落在朵朵繁花上,落在院落宫人的肩头,落在齐桓伸出摊开的手心,然而与雪花不同的是它不会因为手心的温度而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就这么安静的躺在手心里,要不是视觉,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齐桓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大雪纷飞时踏雪而至的粉色佳人,心头一阵酸涩,那么倾国倾城的女子温和的如一汪碧水漾着盈盈波毂,只嗟叹人如花期不长。
“齐大人。”身后是一阵熟悉的声音,久未闻之让齐桓心下不禁惊喜,再次见面仿若隔世,齐桓还记那个冷冽无比的天气,满园掉落的白梅,残败的枯枝经不住塑风阵阵而脆裂掉落,那天她着一身藕绿色裙袍在朱墙的映衬下无限柔媚,连细碎的阳光都黯于她桃羞杏让的容颜。“若惢姑娘好久不见,你可安好?”齐桓的一句寻常问候却逼出了女子眼角的湿润,执着细绢默默擦拭“一切安好,劳烦齐大人挂心。”若惢福了福身子,双手交叠在身侧,齐桓瞧见的是一双红肿粗糙的手,心里已经细密的布满了恻恻寒意。
“兰嫔走后,若惢姑娘现在哪里当差?”齐桓一问,若惢讪讪将手藏于身后,轻道一声“浣衣局。”
“姑娘怎会在那?”宫里嫔妃的贴身婢女,不比浣衣局的女奴,最次的也应该是镶旗的包衣出身,宫中有规定年满25的宫女便可出宫,而嫔妃的贴身宫女如果不被皇族看中的,大抵都由服侍的各宫嫔妃亦或者皇上指婚给宫里太医、侍卫,可若惢却被调任至条件极差的浣衣局里当差,没日没夜清洗着皇城里主子、內监、宫女的衣物,浣衣局的管事嬷嬷听闻也严厉的很,总是私下随意打骂宫女,其实不用问齐桓都能猜到那一定是霍锦惜指派给若惢这样的苦役,想到此,霍锦惜的面容清晰的浮现在齐桓的脑海里,霍锦惜初为人妻时齐桓也是见过,虽算不上国色天香,但将门之后,那股骨子里的英气傲骨,叫人见了只感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二月红也是因为她率性在潜邸时对她疼爱有加,只是浸淫在妻妾之间争分吃错勾心斗角中数年,她也变得谙于心计,阴狠毒辣,不知仙逝的霍将军见到现在的她会是怎样的痛心疾首,大牢一事后,霍锦惜软禁在景阳宫也有数日,齐桓不愿去想这恨毒的女人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只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这深宫里幽怨的女子中的一个,这个宫里活着的死去的可怜女人实在太多太多,齐桓不禁叹息。
“齐大人。”若惢轻唤一声,从袖口里取出一个藕荷色荷包上面是银色丝线绣制着朵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荷包在她手中异常的被珍惜小心着,端端递给齐桓,羽睫已然湿透,攒着晶亮的泪珠,忽闪忽闪的看着齐桓,一脸忧愁如同凝在长空之上,黯淡无光 “齐大人这是主子生前缝制给您的,只是没得给您的机会,如果齐大人还记得主子,那可否随奴婢去一趟钟粹宫。”
齐桓从前常常喜欢用梅来形容张启山的孤高自熬,不惧寒冽,只是这么说多了,齐桓便连同着孤高的花朵也一并爱上,每年冬天,张启山总是为他摘一把白梅放在太医院里说是去去他身上的草药味,齐桓每次都笑他“别人摘花赠佳人,你却爱赠男子,到底是皇子与常人不同。”齐桓凄楚一笑,看着荷包上如同绽放枝头的梅花,也许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为他摘梅,手指细细摩挲在绣制精细的花瓣上,齐桓几乎都闻到那凌寒自开满乾坤的清气,可密密的针线此刻却膈的指尖生冽疼痛。朔风没能解意,那如花似的人儿终究是被摧残了,锦缎细滑,齐桓却能感觉到荷包里似乎放了东西,轻轻打开,一张放久了发黄了的小纸,上面是小楷工整的写着一排字“我已私心,许下来世,与君相守。”最后提笔处有墨迹化开的痕迹,心里像是跳漏了一拍,紧紧的将纸条攥在手心,背过身去,心中有悲恸久久不能平息,脑海里是那厢女子倾城的笑容,那么美丽,柔声唤他“齐大人。”只是齐桓从未知道她对他的情,她对他的心,她对他许下的来世,泪潸然落下,滴在紧攥成拳的手背上,滑落在手心藕荷色的锦面上,似在那几朵梅花旁又开出来了一波,暗香浮动,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姑娘,我同你去望一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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