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哥是八嫂

ALL八

一生一世一场梦 离宫 中

离宫
从慈宁宫出来,阳光暖洋洋的洒了一背,齐桓一瘸一拐的缓步在长街上,朱墙夹道不算狭窄,却也不算宽阔,宫人来往长街,见着齐桓均纷纷停步施礼,齐桓脑子中思绪万千根本顾不上那些施礼的内监宫女,所有的事情堆积在心里,理不清也无从理起,可是他心里有一个清楚的声音,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是啊,离宫前齐桓需要做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想着今早殁了的袁冰妍,想着被幽禁在景阳宫的霍锦惜,这二月红的心思到底有多深他不知,这种不知的恐惧就像一块黑色的布蒙着眼睛,被人推走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失了方向,一不小心便坠入荆棘丛中锐利的芒刺中万劫不复。
“齐桓”是二月红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齐桓缓缓抬起头,金色光晕中的二月红有种说不出的肃穆,一脸的紧张和担忧,在对上齐桓的视线那一瞬间,仿若悬着的心一下坠地,绷着的神情瞬间柔和了许多,二月红身后是随着他疾步而来喘息不止的祁红,“哎哟,我说齐大人,您自己个儿怎么跑到慈宁宫来了,把皇上急坏了,这一路跑的。”祁红双手撑在膝盖上,已经失了一个大总管的礼节,大口大口喘息着,下巴底下滴滴滴落豆大的汗珠,脸红如猪肝,齐桓刚想说,便被二月红一把拉入怀里,拐杖被甩在一旁,啪一声,惊的祁红像是地上觅食的麻雀,一丝声响便惊得扑腾翅膀一阵乱飞,祁红急喘着,眼神逡巡在长街上,手已经上前欲拽开紧紧怀抱着齐桓的二月红,也顾不上什么大不敬,这皇城之中一朝皇帝怀抱着太医,真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背后得落下多少口舌,祁红都不敢细想“皇上,皇上,这是慈宁宫前的长街,皇上。”
二月红哪里理会祁红,方才在养心殿听闻齐桓被太后召见去,就已经急的慌了神,那日大牢之事终究似一件过不去的砍落在二月红心坎上,他忘不了也跨不过去。这种失而复得的释然背后隐藏的惶恐,估计只有二月红一人体会的真切。
“皇…皇上。”齐桓被二月红手臂勒的胸口发闷,又苦于挣脱不了,俯在他肩头,听着他喃喃自语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就像那日刺入他胸膛的剑,他也说着同样的话“还好你没事。”是啊,只要齐桓没事,二月红哪怕是死呢?他又何曾畏惧过,他唯一畏惧的就是他的离开。这样的二月红让齐桓的心生疼生疼,也许爱一个人的体会他也深知的原因,同二月红一样,只要张启山活着,他齐桓就算命丧黄泉终究也只会说一句我无悔吧。
齐桓回抱着二月红,像哄孩童一般,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我没事。”二月红的双臂有一丝松动,趁此,齐桓挣脱开二月红的怀抱与他对视,一旁的祁红才如释重负,深吁一口气。
“皇上,我斗胆请求您一件事儿。”齐桓真挚的眼神里是二月红温顺的面庞,仿若此时不管齐桓说什么二月红都会回答一句好一样,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你说便是。“二月红的眼神里如生波春水,盈盈漾着一池子的波光粼粼。
“我在宫里这些时日,怕是宫外父亲要担忧了,我想。”没等齐桓说完,二月红便像一旁侍立着祁红使了个眼色,“立刻派人安排齐大人回府探望父母亲。”
“是”祁红俯了俯身子笑吟吟道“奴才即刻去办。”
“多谢皇上”齐桓欲施礼谢恩,却被二月红一把扶住了肘部“哪来那么多礼。”说着含笑假意蹙眉“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你许久不见父母亲,想是他们也惦记的紧。”
齐桓觑着二月红欣然的面容余光划过身边一排朱墙延向身后那最为庄严的地方“皇上,父母之心都一样,您也许久未见太后了,离宫前还是去见见她。”
二月红的眼神看向齐桓身后那条被朱墙夹着的长街,长街尽头像是能一直延伸下去一直延伸下去,延伸至那个居住着生自己育自己的女人宫里,可是他不愿意见,从心里头的抗拒,让他的脸色瞬间沉闷了许多“待有时间吧。”
“皇上。”
“好了,齐桓,我陪你回养心殿,你收拾收拾东西出宫去吧。”临走时,齐桓瞥见二月红有一瞬间朝着慈宁宫方向的凝望,这对母子怕是生分了。
出宫大概安排在傍晚,由陈皮陪同着,虽然齐桓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二月红总是诸多不放心,这种不放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车轮睩睩压过太和殿前的石砖,直到马车驶出午门,齐桓才掀起车帘,京城依旧车水马龙繁华的很,人们安居乐业着仿若皇城中风云波诡都与他们无关,那是一个和皇城截然不同的世界,来往行人有形色匆匆有眉开眼笑,他们在意的无非是一份稳定的谋生和家庭的和睦而已,一路上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似颠簸的时间长了,脑子里昏昏的,只听见陈皮在耳边低语道“丞相大人已经侯在齐府了。”齐桓这才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恢复了清醒,眼神中有一丝寒冷划过,面目沉静。
城中最繁华的街道,齐府那是钦天监齐轩宇的府邸,齐桓回府的消息宫里头早就派人通传给了齐轩宇和他夫人,待齐桓和陈皮下车,两位垂暮老人已经站立府门口巴巴的盼望着,浑浊的眼底闪着泪花。
还未等齐桓像父母亲行礼,齐桓的母亲齐魏氏已经上前抱住了儿子,哽咽无声,在齐桓的怀里双肩不住的颤抖,惹哭了在场所有人,齐轩宇似嗔怒的口吻“好了,这大街上的成何体统,赶紧让桓儿入府再说。”说着齐轩宇转头执着袖子擦拭眼角泪花。
父亲内敛,不像母亲什么事儿都摆在面子上,齐桓环抱着母亲,亲昵道“母亲,儿子回来了,您在外候着久了别累着,咱们进府吧。”
“是啊,齐夫人。”陈皮一旁附和着,也已经红了眼眶,陈皮自小没有父母亲这种场面最容易触动他内心最柔软之处,惹他一阵心酸。
母亲只是含泪点头,因啜泣双肩的颤抖却未有一丝停歇,她太心疼了,心疼着跛脚的儿子,心疼着他还纱布缠手的十指,她怀齐桓不容易,十月怀胎那便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生产时因为胎位不正,差点母子双双去了,最后是先帝派了当时的青乌子候诊在府中才终得母子平安,大概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的缘故,齐桓从小对从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早知道儿子会落得此番境地,情愿当时母子双亡来的痛快。
回了府邸,正殿轩宇堂已经摆满了一桌子佳肴,下人们伺候在旁,见少爷回来纷纷都感慨的很,其中最为感慨的便是小满,还没等齐桓坐下,便像齐夫人一样上前跪着抱住了齐桓的腰,脸贴在他背部一阵乱蹭“齐爷,我的好爷爷,你可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呜。”似孩提啼哭,惹的齐桓苦笑不得“小满啊,我和你一般大,哪里就成你爷爷了,你这不折煞我了吗?”伸手拉开小满环住他的手,却不想被他抱的更紧了“您这回可不能回宫了,不能了,呜呜呜呜呜,我不同意,赶紧让老爷给您把官辞了,咱不当这官了。”小满哭的伤心,惹的齐夫人俯在身边丫头身上又是一顿啜泣,齐桓无奈的很,陈皮却一旁欲哭还笑的样子“哎哟,我的齐大人啊,你府上何时有这么个任性的娃子。”齐桓一脸不好意思,假意生气状,手轻拍在小满手背上“赶紧起来,陈大人都笑话你了,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不,除非齐爷您答应我不走了。”小满满心不舍满心委屈满心难过,齐桓都懂,他同齐桓一起长大虽然是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但全家都当他是齐家第二个儿子一般对待,他于齐桓早就是兄弟情深,对齐桓的不舍和心痛不比齐家父母少,只是齐桓目前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他去保护,他虽然理解却也无奈,厉声道“小满,你再这样我可要以家法伺候你了。”话语虽厉但又怎么会真的这样对他,小满执拗,齐家老爷见状只得上来拉劝“满儿,起来先,让桓儿先休息着。”这样说着,小满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放开齐桓,从地上起身。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佳肴美味却无人品尝,各怀心事,气氛凝重,齐轩宇不停的抽着水烟,一阵阵青烟缭绕,呛着席间的一干人等,静默中一阵阵抽泣声此起彼伏。
“桓儿。”开口的是齐轩宇,满脸因为忧愁而起满了褶子,见着除了头发还乌黑,不然活脱脱一个老头儿,佝偻着背“你何时启程?”
“过几日。”齐桓回道,他知道父亲指的启程便是随二月红去热河行宫,齐轩宇虽然身为钦天监,不谋朝政只观天象,但最近星象不稳,有灾星显现,总让他忧心忡忡,他依稀记得是齐桓出生那日,当时自己刚坐上钦天监一职,全家欢喜的不得了,只是当时还在人世的齐淼,齐轩宇的父亲,齐桓的爷爷,却凝视着襁褓中的齐桓,一脸落寞道:生于官胄世家,却落不到好的下场。当时钦天监一职虽然是替皇家占星观天相,同时朝政中许多重要的事都仪仗着好的天象星象,古时常有因占星失准而被皇帝降罪的,因此齐轩宇赞同齐桓学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因为齐淼的那句话,可齐轩宇万万没有想到,这落不得一个好下场竟然是被牵扯到
皇子之间的阴谋中。
“就是你,偏要儿子当官,你看这都当成什么样了,满儿说的不错,你明儿个去给桓儿请旨辞官。这官咱不做了,回家开个小药铺也能养活自己。”母亲握着齐桓的手,一刻都不松,是不舍的,对着齐轩宇一顿斥责。
“你个妇人家懂什么?”齐轩宇一阵不耐烦“辞官这么容易吗?也不怕砍了你的头。”
“你怕砍头,我不怕,我就这么个儿子,你舍得我不舍得。”父母亲你一句我一句,几乎吵了起来,“父母亲别为儿子吵了,这般更显儿子不孝了。”齐桓忧心着父母,表情沉重的很,如山间岚烟浓的一时散不开。“父亲丞相大人可在客居?”
齐轩宇猛然吸了一口烟,叹息中吐了个干净“在”这个字一出,惹的母亲对父亲一阵捶打,父亲也不躲避生生受着。
“你要害死他啊,你是要害死他。”母亲哭的悲戚,齐桓从身后抱住这个柔弱的老妇人,“母亲,母亲莫怪父亲,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儿子的错。”说着泪湿了母亲身后的衣衫,一大片将衣服颜色染深了许多。
“你啊,为何要掺入这皇子之间的争斗,他们都是没有心的人啊。”母亲跌坐在圆凳上,抱住齐桓的双手,死死的不愿放开。齐桓安抚着母亲,一边心里无比痛楚,遥想当年,他与张启山还是孩童,两人常偷偷跑到御花园玩耍,当时皇后(当今的太后)在后宫树敌颇多,其中有个新入宫的贵人欣贵人,出生上三旗的正黄旗,大学士范尹的女儿,该女子长相平平却善心计,手段毒辣,惠妃殡天后,妃位虚缺, 趁此机会她不仅想一跃成妃,更想同时铲除了皇后,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自以为聪明的欣贵人一日命宫女唤来当时正在御花园玩耍的齐桓,说是宫里头做了好吃的带他去吃,齐桓从小就生的伶俐,深得各宫娘娘喜欢,齐桓虽知后宫险恶,但毕竟宫里头的娘娘不至于会加害他这个与她们无冤无仇的孩童,可当他吃完欣贵人宫里的吃食后便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碎玉轩暖阁里先帝、内监宫女满是人,床榻上是青丝散下在宫女的怀里哭的凄沥沥的欣贵人,自己的师父青乌子、还有太医院好几位太医都一并跪在一边,皇后俯在先帝脚边面色惨白神情恍惚,齐桓一见,便知出了大事,只见先帝面色铁青问道“齐桓,朕问你,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你师父给你的?”
衣服?齐桓刚醒,愣愣的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新制的绸缎衣衫,心里一阵惶然,匍匐在地上“回禀皇上,这衣服并非奴才的,奴才也不知道怎么穿到身上的。”
“一派胡言。”先帝动了大怒,执着手中的茶盏便不管不顾的朝齐桓扔去,若不是齐桓躲避及时,便要被茶盏砸破了头也难说,青乌子一看自己的爱徒差点被先帝砸中脑袋,心里满是不舍,颤巍巍道“皇上,臣冤枉啊,徒弟尚且孩童怎会有妄言。”
“正是孩童嘴里却满口谎言,朕见你这师傅教的真是好。”先帝怒声呛道,转而阴冷的对着皇后,一手捏其下巴逼问道“朕一向厚待与你,你为何这样残害后宫妃嫔?难道后位还有让你不满的吗?”
皇后哭的伤心,只拼命摇着头,怯怯道“臣妾冤枉,皇上明鉴啊。”
一直到先帝下令杖毙自己他也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张启山一身正气冲入碎玉轩展开双臂挡在齐桓身前,毫无畏惧道“皇阿玛?切勿杀错人,落得暴君之名。”
“混账。”从未有过人这般顶撞先帝,本就在气头上先帝,面对张启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扇了他一个巴掌,将他硬生生扇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齐桓慌了神大喊一声“启山”
张启山回头朝他挤了个眉眼,示意他没事,扯着袖子将嘴角一丝血迹抹的叫一个干净,复又起身拱手道“欣贵人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保不住。”说着从胸口衣衫中取出一包用锦布包着的物件摊平放在手心中,先帝狐疑似的脸一扬,身边的太医立马膝行上前,就着张启山的手嗅了嗅“回禀皇上,是艾草。”这艾草两字一出,床榻上吟吟哭泣的欣贵人立马收了哭声,战兢兢的像床榻内收了收身子,阴狠的剜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并不在意,继续道“这是欣贵人娘娘掩埋在后院的东西,艾草有止血之用,欣贵人娘娘怀胎五月便开始熏艾了,可见这胎像并不稳。”张启山字字句句不容置疑,所言之色仿若一位太医样子,齐桓看在眼里心里不知怎么的特别放心,他知道有他在自己一定无事。
张启山伸手拉过一旁的齐桓,道了一声“失礼了。”便当着众人之面扯开了齐桓的衣襟,齐桓一惊,脸上生生升了一坨殷红,“皇阿玛认定齐桓受青乌子指示穿了在野莓汁中浸泡的衣衫至引群蛇至碎玉轩惊吓了欣贵人娘娘,至其小产,对吗?”
先帝一脸嫌恶的点了点头,并不去看齐桓身上晦气的衣服“这证据就在齐桓身上所着衣衫用的是番邦进贡的难得的蜀锦丝,可是皇阿玛您想如果真是皇额娘有心加害欣贵人,还计划的这么周详,又怎会在衣衫上出这么明显的纰漏?让人立马将嫌疑都全部集中在皇额娘身上?您不觉得蹊跷?”张启山说的句句在理,连先帝都不禁觉得其中略有隐情,而此时的欣贵人更是一脸窘迫,浑身不住的战栗,欣贵人越是这样的表现,先帝疑心越大,便命了人搜查碎玉轩,果然百密一疏,在欣贵人后院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段蜀锦丝线残留,上面沾染着分量极重的野莓汁,事情得以水落石出,欣贵人就此贬为庶人关押冷宫,而齐桓也死里逃生。
事后,齐桓曾问过张启山,“你原本恨极了皇后,怎不借此搬到他,从此你也不必在坤宁宫这样寄人篱下,遭人暗算,皇后虽然这件事上被人冤枉,但终究是她往日作恶太多作茧自缚。”
张启山嗤笑一声不以为然“此时牵扯你,不宜不宜。”负手身后一付老夫子的样子,转身对齐桓做了个鬼脸。
“万一皇上迁怒于你。”还未待齐桓说完,张启山甩手便用力拍了他一击响亮的头皮“脑袋瓜子里面哪来那么多万一。总之你没事,万事都好说。”
曾经的种种齐桓回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那些后宫险恶的日子如不是他们互相扶持,又哪来今天的齐桓,今天的太医院之首,撇开齐桓对张启山的情意,古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张启山是他齐桓放不下的情,放不下的恩,这个时候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除了齐桓还有谁?
“小满。”齐桓郑重唤过小满道“你是齐家的儿子,以后父母亲就拜托你照顾了。”说完,齐桓起身,跪在地上向着父母叩了三个响头,“儿子不孝,来世做牛做马必定回报父母之恩。”
在儿子决绝的话语中,齐夫人哭死过去,轩宇堂顿时乱成一团,只有齐桓虽然无比痛心,却强忍着,拉着陈皮直往客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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